長征路上的共青團員們

長征時期，從我們紅25軍這支隊伍的組成和年齡結構看，從軍領導到每個戰斗成員都十分年輕。連隊的戰斗員大多是共青團員。我當時在軍政治部工作，擔任共青團委書記，也隻有17歲。

有個名叫匡書華的兒童團員，長征時隻有十一二歲，是河南光山縣匡家灣人。他有個當紅軍的堂兄叫匡佔華，在連隊擔任炊事班長。長征出發前，匡佔華回到村裡，看到村子被敵人燒光了，就領了弟弟匡書華和六七個走投無路的青少年來當紅軍。其他幾個青少年都補入戰斗連隊，唯獨匡書華年紀小、個子矮，沒有被批准入伍，可他就是跟著隊伍一步也不離開。長征路上，他跟在哥哥的炊事班，經過千裡轉戰到達陝南。哥哥在陝南犧牲了，他失去了唯一的親人，炊事班的同志對他更加體貼照顧，幫助他隨軍繼續長征。到陝北以后，領導考慮他跟著部隊走了幾千裡路，從槍林彈雨中闖過來了，盡管年齡小，還是批准他正式成為一名紅軍戰士，當上了小宣傳員。

1934年冬，紅25軍長征進入陝南。在柞水縣的紅岩寺鎮，有個十八九歲的青年叫明道和，領著十五六個放牛娃娃跑來參加紅軍。明道和是皖西人，參加紅軍較早。1932年冬，他隨紅四方面軍主力轉戰到商洛山中，因病掉隊，挨門乞討來到柞水縣的石槽溝口，被一戶姓何的人家收留，邊幫工邊養病。他在何家整整住了兩年，沒有暴露自己的身份。這年臘月間，他聽說紅25軍到了紅岩寺，就聯系了十五六個跟他一起放過牛的牧童，連夜趕了好幾十裡山路，找到了紅軍隊伍。見到吳煥先政委時，吳煥先一開始怎麼也記不得這個當年的紅軍小戰士。明道和忙說：“吳政委，我聽你在隊前講過話哩！你當時說過，我們的紅軍隊伍，好比一把緊緊扎成的大掃把，把敵人掃個落花流水……”吳政委這才恍然大悟，深情地摸著他的頭說：“好同志，你還沒有忘記自己是個紅軍戰士，是一根又青又翠的竹子！呵呵，你這根孤孤單單的竹子，不又扎成一把小掃把，領來了一個牧童班嗎！”

回顧長征途中的無數次戰斗，特別是獨樹鎮和庾家河兩次惡戰，在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廣大共青團員和青少年們同全軍指戰員一起，舍生忘死，浴血奮戰，用生命的最強音譜寫著青春進行曲。

1934年11月26日，我紅25軍先頭部隊到達方城獨樹鎮附近，遭敵第40軍115旅和騎兵團的堵擊……在此關鍵時候，吳煥先政委帶交通隊兩個班趕了上來。交通隊這兩個班多是共青團員，他們奮勇當先動作迅猛，很快就把敵人頂了回去……在這次戰斗中，跟隨吳政委的交通隊兩個班發揮了很大作用，為全體指戰員所敬佩。

12月10日，部隊在庾家河的東山坳口，遭敵60師突襲，戰斗打得十分激烈，軍長程子華、副軍長徐海東均負重傷……軍部司號長、共青團員程玉林下頜負傷不能吹號，就利用一座小廟做掩護，向敵人投出數十枚手榴彈，打退敵人幾次沖擊。敵人集中火力向他射擊，他堅持不下火線頑強戰斗，最后壯烈犧牲。

1935年8月，當紅25軍西出秦嶺，北過渭河，翻越六盤山，直逼平涼城下時，敵35師師長馬鴻賓部以為我們都是些“娃娃兵”，沒有放在眼裡。他給騎兵團長下命令時說：“你是天上飛的老鷹，紅軍是些地上跑的小兔子，好抓著哩！”但就是這支“娃娃兵”，縱橫馳騁於隴東高原，截斷西（安）蘭（州）公路，直搗敵35師的布防區域。坐鎮於平涼城內的馬鴻賓親自率部追擊，卻在馬蓮鋪被打得落花流水，險些被生擒……

1936年，《共產國際》第7卷第3期曾刊載一篇題為《中國紅軍第二十五軍的遠征》的文章，以“兒童軍”著稱的紅二十五軍就像文章中所講的：“像雄鷹在那裡盤旋一樣，使敵人布防於此的雄厚兵力，都驚得心膽俱寒！”

長征路上的共青團員們，個個都是出色的戰斗員，又都是很好的宣傳員。部隊每到一地，以共青團員為主的宣傳隊、宣傳小組立即活躍起來，張貼布告、刷寫標語，宣傳黨的政策，唱歌演戲，搞得熱火朝天。

此外，還有一些團員從事衛護工作。我們紅25軍醫院的曾繼蘭、曹宗凱、田喜蘭、余國清、張秀蘭、戴覺敏、周少蘭（周東屏）7名女護士，人稱“七仙女”，她們大都不過十七八歲。

在陝南開創革命根據地的日子裡，戰斗極為頻繁緊張。她們每天隨軍轉戰，還要救護傷員、照顧病員。這一時期，鄂豫皖省委書記徐寶珊患了重病，軍長程子華、副軍長徐海東身負重傷。她們時常隨著3副擔架奔前跑后忙個不停，十分辛苦。每當打下一座新的縣城、鄉鎮，她們更是忙得不可開交，又要上街宣傳演出，又要收購籌集藥品，還要安置傷病人員，有時還參加群眾工作，沒收地主惡霸的財產分配給貧苦群眾。軍供給部曾把打土豪得來的一些婦女衣物分給“七仙女”，可她們誰也不穿不用，又轉送給貧苦群眾。

西征北上途中，從天水附近渡過渭河時，隻搞到一條小木船。因為水流湍急，軍領導決定讓給“七仙女”和幾個重傷員乘船過河，部隊則攀著牽在河面上的幾條白布繩索，把武器彈藥頂在頭上，徒涉而過。參謀長戴季英從兩當縣城請了一位照相師，沿途拍下幾張珍貴照片。

征途是漫長的，也是坎坷艱難的。共青團支部書記曹宗凱和共青團員曾繼蘭在長征路上倒了下去，為革命獻出了寶貴生命。長征結束后，“七仙女”隻剩下5名，她們又踏上了新的征途。

（作者時任紅25軍團委書記，文章摘編自《來時的路：親歷者講述紅色故事》“勝利到陝北”卷，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