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紀律是入城政策的前奏”

1949年5月，人民解放軍進入上海后，為不驚擾市民，在街頭露宿。資料圖片

隨著解放戰爭形勢的發展，黨的工作重心逐漸由鄉村轉到城市。1949年解放上海前夕，毛澤東同志曾對一項紀律規定十分贊賞，在回電中連用4個“很好”。這便是時任第三野戰軍司令員陳毅讓人起草編寫的《入城三大公約十項守則》，它究竟“好”在哪裡？

“入城紀律搞不好，入城政策要走彎路。”為了做好解放和接管上海的准備，陳毅細數干部違反紀律的表現后指出，進入上海必須講紀律，必須反對無紀律的狀態，入城紀律是入城政策的前奏，是“見面禮”。

過好城市接管關，必須維護好軍隊紀律，入城紀律是重中之重。回溯百年黨史，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人民軍隊用鐵的紀律贏得了民心。

嚴明入城紀律，好在贏得民心——

“不吃是很高尚的，而吃了是很卑鄙的，因為這是人民的蘋果”

北京，中國共產黨歷史展覽館。中國共產黨成立105周年前夕，“人民的城市——新中國成立前后中國共產黨接管治理城市”專題展覽向觀眾開放。《軍委批轉東北野戰軍入城紀律守則》等一系列文物和檔案，展現了革命年代我們黨對加強入城紀律教育和紀律建設的高度重視。

展櫃裡，一份手寫報告尤為珍貴。1948年1月，毛澤東同志收到時任西北野戰軍副政治委員兼陝甘寧晉綏聯防軍政治委員習仲勛給賀龍並報中共中央的一份報告，反映我軍攻克高家堡后發生的破壞紀律行為。毛澤東同志對這個問題十分重視：“我軍到任何地方，原則上不許沒收任何商店及向任何商人捐款。官僚資本，在該地成為根據地時，亦隻許由民主政府接收經營，不許軍隊沒收或破壞。”針對紀律教育，他專門批示道：“高家堡破壞紀律的行為，應追究責任，並向全軍施行政策教育與紀律教育。”

黨中央及時制定紀律，對收復城市等工作中出現的問題和偏差予以果斷糾正。1948年5月25日，東北野戰軍根據作戰任務實際，制定《入城紀律守則》，要求指揮員、政治工作人員、后勤工作人員、戰斗員及所有入城工作的人員，一體遵行。6月，軍委將守則轉發全軍，並加按語：“比較扼要，對內對外注意事項都包括在內，各地可參考採用。”《軍委批轉東北野戰軍入城紀律守則》規定，保護人民生命財產、工廠商店、學校、醫院、科學文化機關及城市公共設備、名勝古跡和建筑物等。

東北各部隊對所屬人員開展《入城紀律守則》教育，並印成布告張貼，對維護軍隊紀律起了重要作用。部隊所到之處，均收到安定民心、擴大我黨我軍影響的良好效果。

加強紀律性是中國共產黨實現團結統一、達到步調一致的保障。1948年9月8日至13日，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在西柏坡召開，毛澤東同志明確提出“軍隊向前進，生產長一寸，加強紀律性”。會議明確指出：“目前工作的中心一環是加強紀律性，克服黨內某些嚴重地存在著的無紀律無政府狀態。”會議召開期間，遼沈戰役全面打響。

深秋時節，蘋果熟了。在錦州戰役總攻發起之前召開的由各縱隊政委、政治部主任參加的政治工作會議上，時任東北野戰軍政治委員的羅榮桓要求打下錦州后嚴格執行城市政策和入城紀律。他說，要教育部隊，保証不吃老百姓一個蘋果，無論是挂在樹上的，收獲在家裡的，掉在地上的，都不要吃，這是一條紀律，要堅決做到。

1948年9月29日，東北野戰軍攻克興城。入城后，第四縱隊10師直屬隊奉命看管果園，戰士們身在蘋果窖旁，卻不吃一個蘋果。部隊嚴格遵守《入城紀律守則》，保護人民財產，受到了百姓贊揚。

在東北解放戰爭和遼沈戰役進程中，東北人民發出了“人民江山人民保”的呼聲，掀起了保家保田、參軍參戰的熱潮。“遼沈戰役紀念館支前館裡，有一組東北解放戰爭人民支前統計數據，參軍160萬人，民工313萬人，擔架20萬副……”遼沈戰役紀念館黨委書記、館長劉曉光不禁為之動容，“遼沈戰役勝利是東北人民全力支援拼出來的。”

1948年11月8日，東北野戰軍在給毛澤東同志和中央的報告裡，匯報所屬部隊的紀律情況“較以前為好”，提到部隊行軍路經某地看到大批蘋果，“戰士一個未動”。錦州蘋果的故事從此流傳開來。

后來，毛澤東同志在黨的八屆二中全會上講到這個例子。“錦州那個地方出蘋果，遼西戰役的時候，正是秋天，老百姓家裡很多蘋果，我們戰士一個都不去拿。我看了那個消息很感動。在這個問題上，戰士們自覺地認為：不吃是很高尚的，而吃了是很卑鄙的，因為這是人民的蘋果。我們的紀律就建筑在這個自覺性上邊。這是我們黨的領導和教育的結果。”

1948年，是奠定勝局的一年。人民解放軍消滅了長江以北絕大多數國民黨軍主力，解放了石家庄、洛陽、濟南等數十座大中城市，初步掌握了城市工作經驗，培養了數萬名各類干部。取得這樣的成就，黨的紀律工作發揮了巨大的保障作用。

執行城市政策，好在嚴格遵守——

“接管建設新城市，政策紀律最要緊。入城守則共八條，一條一條記在心”

中國共產黨及其所領導的人民軍隊通過嚴肅入城紀律，樹立了紀律嚴整的形象，密切了黨群關系，促進了城市接管工作的全面展開，積累了管理新解放城市的有益經驗。

上海是中國共產黨的誕生地，也是當時中國最大的城市和經濟中心。進駐上海是對紀律建設成效的一次大考。解放上海前，毛澤東同志就強調，打上海不僅要“軍事進城”，還要“政治進城”。

渡江戰役后，中國共產黨組織第三野戰軍參戰部隊指戰員和接管干部在江蘇丹陽打響了一場特殊戰役——丹陽整訓。1949年5月10日，丹陽大王廟，陳毅為5000多名軍地人員作入城紀律報告。

歲月不語，自有回響。丹陽整訓是紀律嚴明的人民軍隊留在丹陽的紅色記憶，為新時代加強作風建設、筑牢紀律防線提供了鮮活的歷史教材。歷經七十余載風雨，大王廟早已坍塌，丹陽市紀委監委統籌協調人武部門、屬地政府，聯合推動了“陳毅對接管上海市干部進行入城紀律教育舊址”標志碑的恢復工作。置身碑前，人們沿著紅色足跡感悟斗爭歷程，仿佛回到了烽火連天的歲月。

為期20多天的丹陽整訓，圍繞在接管上海時應該注意的一系列問題開展集中培訓教育，從上海市情、入城紀律及城市管理等方面加強學習，為順利接管做准備。陳毅連下兩道命令：一是上海市區作戰不准使用重武器﹔二是部隊入城后一律不准進入民宅。

嚴格執行、令出必行，是抓作風和紀律建設的關鍵所在。丹陽市歷史文化研究會副會長殷顯春說，當年征求意見時，一些干部針對“不入民宅”的紀律有些想不通，問遇到下雨、有病號怎麼辦？面對疑問，陳毅卻斬釘截鐵，“這一條一定要無條件執行，說不入民宅，就是不准入。”

為確保入城紀律深入人心，第三野戰軍將入城守則和紀律編成快板詩：“解放大軍下江南，要進上海和南京。大小城市幾百座，都要解放歸人民。接管建設新城市，政策紀律最要緊。入城守則共八條，一條一條記在心……若要進城來宿營，要經軍管會批准，房子不能隨便住，宿營必須聽指定。”

訓的是紀律，鑄的是軍魂，立的是民心。1949年5月，上海戰役打響，十幾天后槍聲漸漸稀落。清晨，上海市民驚奇地發現，蒙蒙細雨中，濕漉漉的馬路兩邊睡滿了懷抱槍支的戰士。攻佔上海，解放軍交出了軍政雙優的答卷。

隨著部隊的推進，在中央的指示電中，“紀律”二字分量越來越重，各部隊列出的入城紀律，也越來越詳細。1949年5月6日，中央軍委以第三野戰軍《入城三大公約、十項守則》為基礎，向全軍發出城市駐軍不住民房的決定。5月16日，中共中央發布關於入城部隊遵守城市紀律的指示強調，一切入城部隊和接管城市的人員須仿照我軍進入平津的榜樣，切實遵守入城守則，“不得借住或租住民房，免引起城市居民的不便和不利”。

解決入城后管理好城市、在大城市站穩腳跟的問題，是黨從農村邁向城市的關鍵一步。人民軍隊用行動作答“進入上海以后怎麼辦”——深入的紀律教育和扎實的准備工作，讓人們看到了威武雄壯、紀律嚴明和朝氣蓬勃的解放軍形象。當上海迎來解放后的第一個“八一”紀念活動時，各界人士自發組織捐款捐物、義賣等活動，各盡所能，用實際行動支持人民軍隊，表達對解放軍的衷心愛戴。

戰火散去，上海人民在黨的領導下打贏“銀元之戰”和“米棉之戰”，完成了恢復經濟、穩定秩序的艱巨任務。

1949年，是極其重要的一年。毛澤東同志在《論人民民主專政》中總結概括了28年革命斗爭戰勝敵人的三件武器，第一件就是“一個有紀律的，有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理論武裝的，採取自我批評方法的，聯系人民群眾的黨”。以紀律為保障開展接管工作，社會秩序迅速穩定，為中共中央移駐香山、籌備召開新政協會議、建立新中國創造了良好條件。

堅持人民立場，好在一以貫之——

“這樣的蘋果，我們現在也不能吃”

一個蘋果，照鑒黨的優良作風，映照為民造福的初心。

2022年8月，習近平總書記赴遼寧考察，首站來到坐落在錦州的遼沈戰役紀念館，意味深長地說：“毛主席說‘不吃是很高尚的，而吃了是很卑鄙的，因為這是人民的蘋果’。這樣的蘋果，我們現在也不能吃。”2025年1月，習近平總書記在遼寧考察時再次講到這個故事，要求“推動各級干部真正求真務實、廉潔自律”。

穿越時空，“人民的蘋果”故事生動詮釋了中國共產黨人一以貫之的優良傳統和鐵一般的紀律。我們黨自誕生之日起，就把“紀律”寫在自己的旗幟上。在黨領導下，人民軍隊由小到大、由弱到強，不斷從勝利走向勝利，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保持嚴明的紀律，始終和人民同呼吸、共命運、心連心，完全徹底為人民奮斗。

“錦州，1948年10月”“上海，1949年5月”……在“人民的城市——新中國成立前后中國共產黨接管治理城市”專題展覽上，一塊展板專門展示“全國部分城市解放時間表”，仿佛在講述解放軍摧枯拉朽、所向披靡的勝利進軍過程。

黨中央從奪取全國勝利、建立新中國的戰略目標出發，加強黨對城市工作的領導，明確提出“城市已經屬於人民”“以城市由人民自己負責管理的精神為出發點”制定接管城市政策，及時總結接管城市經驗，加強入城紀律教育和紀律建設，大力培養城市接管干部。

黨中央領導各地黨組織和人民解放軍順利接管城市，為黨的工作重心逐步實現由農村轉移到城市並奪取中國革命在全國范圍內的徹底勝利奠定了堅實基礎。新中國成立前后，中國共產黨接管治理城市的成功實踐，為新時代做好城市工作提供了豐富寶貴的經驗和有益參考。

“人民城市”始終是中國共產黨開展城市工作的根本理念。7年前，浦江之濱，習近平總書記作出“城市是人民的城市，人民城市為人民”的深刻論斷。2025年7月，他在中央城市工作會議上強調，建設現代化人民城市，必須加強黨對城市工作的全面領導。

2026年7月，習近平總書記再次來到黨的誕生地——上海，強調“要全面踐行人民城市理念”。習近平總書記同居民代表、街道干部、社區工作者等親切交流：“共產黨就是為老百姓服務的。我們黨始終有這顆初心，堅持往前走。老百姓想什麼，共產黨就干什麼。”

撫今追昔，從執行入城紀律到全面接管城市，再到建設人民的城市，中國共產黨靠著嚴明的紀律，贏得了老百姓的由衷信任與堅決擁護。

2026年，是中國共產黨成立105周年，是“十五五”開局之年。在全黨全國各族人民滿懷信心朝著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宏偉目標奮勇前進的今天，我們要傳承紅色基因、賡續紅色血脈，讓這項“很好”的入城紀律所蘊含的忠誠品格、為民情懷、嚴明作風，在新時代薪火相傳。